里瓦雷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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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W】苍凉的光荣(敦刻尔克大撤退背景 军队AU)

Adolph_顾:


#35岁军医John/19岁密码分析员Sherlock#

“当一个人不能拥有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忘记。”
——普鲁斯特



当我身处断臂残肢和腐肉鲜血中的时候,我又回想起很久以前跟Sherlock遥望地平线的那个傍晚。我和他看着夕阳坠下去,炮弹轰炸的火光盖过暮色的金黄,夹在指间的劣质卷烟烧灼出刺鼻的白烟。



Sherlock来营地报到的时候我正在处理新撤下来的伤员——他们本队的医疗兵都死光了,因此我忙得不可开交——真正打仗的时候可没人管他妈什么条约不条约,头盔上的红十字就是对方狙击手的瞄准镜中心,这没得商量。所以当那个看起来刚成年的卷发男孩儿来找我的时候我恐怕脾气正不太好。

“Captain John Watson? ”

我先没抬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算作答复。

“Captain,Sherlock Holmes报到。”

我暗自咒骂了声,给伤员扎了管吗啡,草草把绷带扎紧然后站直身体。新兵,显而易见——这从他们的眼睛里就看得出来,那双漂亮极了的灰绿色眼睛绝对没见过死人。我打量了他一番,同时注意到他也在观察我——这可比较难得。

“Holmes, right? 去那边儿新兵营帐找你的长官,路上别惹那些发疯一样喝酒打枪手活儿的家伙。”我手碰了下额头充当敬礼,埋头打算继续处理那个呻吟不止的可怜虫。

“Captain,他们让我来找你,说你知道该让我去哪儿。”

这让我有点不耐烦了:“我告诉过你了,去新兵营找——”

“我不单是个新兵——长官,”他向我眨眨眼,“我是个密码分析员。”



“密码分析员,Huh?就是窃听解读敌军电码密报那类的活?”

“差不多——但同时我也能知道你有个酗酒的姐姐,你要么与家人关系不好要么干脆父母双亡,你以前参加过战争或者至少目睹过,你擅长与女性周旋并且人缘很好。还要我继续吗?”Sherlock Holmes把手放在脑后,这个动作对于一个与长官同行的士兵而言很无礼,但他看起来并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For God's sake——你调查过我?”

“观察,Captain。观察再加上综合处理分析信息然后就能得出结论,很简单,我管它叫演绎法。”他说的好像这不过是他妈吹口气那样儿的事,但我留意到他眼睛里骄傲飞扬的神采——他像个小孩期待别人的夸奖,当然他绝对不会说出来。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然后学着他的样子眨眨眼:“Amazing. ”

“…Umm? ”这回轮到他了,哈。

我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带头向前:“Come on,我带你去见见你的头儿。你接下来得面对永无止境的德军加密电报了。”

“Not a word. ”



将Sherlock Holmes送走后我再没想到过他,至少在第二次见面之前没有——你得知道我已经看着多少朋友死在这该死的战争里,他们中很多人我才刚刚熟悉,还没开始一段他妈和平安宁的友谊——比如家庭烧烤、一块儿用糟糕透顶的绿色油漆刷屋顶、共同抱怨叛逆或调皮的孩子。我看着他们被流弹削掉半个脑壳或者被空投炸弹炸得四分五裂,而我除了握着他们的手以外什么都不能做——吗啡得留给还有救的伤员,谁都知道。他们所期盼的生活还没开始就已经他妈结束。与大多数书里不一样的是位于后方并无法躲避死亡的汹汹来势,后勤人员并不比前线士兵面对更少的危险,所以我在刚见面时便已经将那个士兵当成尸体——在这场战争中将不会有人幸存。

当我隔着烟草烧灼出的烟雾看到那双灰绿色眼睛的时候,我意识到终结还远未到来。



“还在接收更多的伤员——Captain Watson?”

我回头,正好看到Sergeant Holmes拿着行军壶坐到我旁边。我险些没想起他是谁来,但他的卷发在一堆板寸里实在令人印象深刻——他可能认识上头的什么人,不然即使不是正式兵种也得剃头。他仰起脖子喝了口军营特供的那种劣质酒精(它糟糕的远超你的想象,我不开玩笑),喉结滚动。

“太他妈多了——现在这个港口已经涌进了差不多30万盟军士兵甚至还在继续,早就超过了接受能力,我们根本来不及处理。”我啐了口唾沫在沙地上,手指搓揉多余的烟叶直至变成细灰。“虽然我可能不该问——你的电报解析工作进行的如何?”我又立刻补充,“你不跟我说也没关系。”

“古德里安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向前推进,尽管不知道原因——我已经向上面提出进行紧急撤离的建议,当然他们肯定信不过我。”Sherlock略微夸张地耸耸肩,从嘴角嗤出嘲讽,“他们总这样——愚蠢的高级长官总觉得自己能够运筹帷幄——愚蠢透顶。”

我从鼻腔里哼了声算作赞同,将卷烟裹得结实些。敦刻尔克即将迎来又一个黑夜,天色转暗,金红的太阳沉进海平面,而轴心国的轰炸机仍日夜不休地将炮弹投进海洋的深渊。我听到身后海滩上士兵们大声叫嚷喧闹,将子弹倾泻进不见星辰的天空——尽管这样做会使滚烫弹壳灼烧他们的军服和皮肤——或者给他们的战马一枪了结。酒精、烟草夹杂火药与血腥味儿浸泡因人潮拥挤而浑浊不堪的空气,人们绝望地狂欢。

这场战争我们已经快输了,谁都知道——而从这个港口撤回英国是我们他妈唯一的机会。

然后我意识到自己的烟被抢走了。那个目无尊长的士兵碾了碾烟卷,深吸一口后皱着眉低头看了眼带着火星的烟头,重新塞回我手里。“你竟然受得了它——长官。”他说,加重了最后一个单词。

我正想要警告他的无礼,然后我闭了嘴。我看到Sherlock Holmes的眼睛。它们像是最纯粹的碧玺原石所锻造,这糟糕世间也只有那种硼硅酸盐结晶体能够形容,或者将整个星空沉进马尔代夫最清澈的海湾——它听起来他妈文邹邹的,见鬼——我是想说,他的眼睛好看到任何人都愿意用任何东西交换其中的一点星光。他隔着劣质烟草的呛人烟雾看着我,身后无际的大洋不时显现爆炸的火星。

“别叫我长官,Sherlock。”

然后我吻了他。



敦刻尔克没有黑夜。

我从短暂的浅睡眠中惊醒,醉鬼的尖啸滞留在大脑的沟回,艰难入睡前吵闹的士兵依旧,篝火将他们的癫狂的影子投落在营帐。

Fuck that.

睡着的Sherlock没有清醒时毕露的锋芒,而也只有这时他才真正像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凭借自己的头脑肆意张狂却同时慎于立足战争中心,嘲讽医者太过在意他人性命的同时为争得拯救残兵的机会而不断警告他人。他是这场可笑闹剧中唯一的真实,这是我与他相处几天得出的结论——在此之前我甚至已经开始质疑战争是否存在任何意义。而现在他正在我身旁,胸口因睡眠中的平稳呼吸而轻微起伏。

我拿起行军壶轻手轻脚地走出临时帐篷,一路避让喝得踉跄的士兵直到到达海滩边缘,放下东西原地坐下。我经常在深夜清醒后来这儿,它远离人群和醉鬼且不为人知。我往喉咙里灌了几口冰水,向后仰躺在硌人的沙石地上。

去年我参军时他们说战争会在圣诞节前结束,现在已经是1940年5月26日凌晨。我看不到这场闹剧的尽头,我只知道我很可能明天就将被炸得血肉模糊——之前我不太在乎这个,反正我没有什么家乡的姑娘在等我回家(我想家里那个酒鬼可算不上家乡的姑娘),现在我不一样了。我有了值得为之挣扎求生的家伙——我才与他认识几天,老天,这简直是个他妈奇迹。

常年练就的警觉神经使我立刻意识到自己身后七点钟方向有人,但同时我感觉到放在肩上的手,那使我彻底放松了警惕。那是Sherlock的手,那种指节分明没有其他任何一个士兵能够拥有——他告诉过我他曾拉过小提琴。我倒挺想听听的,但还没找着什么好机会跟他提出来。

“能在我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接近到这个地步证明你很有进步,Sherlock——我就不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了。”

他从喉咙里哼出一声,倒没反驳我:“我可没想到你这么有闲情逸致——”他顿了顿,颇狡黠地向我眨眼,“——当然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你裤腿上的泥彻底暴露了你的行踪,显而易见。”

“Fine fine. ”我耸肩,向旁边挪挪直至空出能够使他安安稳稳地躺下来的一块地方,他犹豫了下跟着我躺下。我听到他的呼吸声。

“今天将开始全面撤离敦刻尔克的英军和法军,拉姆齐指挥,”他压低嗓音打破沉默,“你将迎来极其忙碌的一天——我也是。这是开战以来指挥部做出的最明智的选择。”

“但德国人会发现我们的行动——尽管他们在前两天异常难以理解地停止了对我们的追击。”

“他们不是蠢货。德国人之前是出于战术考虑暂时放开敦刻尔克,我们截到的电报显示他调转了枪口,但这次他不会了。”他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像是在谈论天气,但我留意到他毫不自知抿紧的弓形嘴唇。

我将耳朵贴近地面,隐隐听到炮火轰鸣。

“Sherlock,你有没有想过回去之后会做些什么——我是说这场他妈的战争结束后。”

“我想去伦敦——你知道,找个地方做个侦探什么的,恐怕挺适合我,我猜。那地方一定得有个壁炉,我喜欢壁炉。你呢?我记得你那个酗酒的姐姐。”

“我不打算跟她住一块儿——显而易见,用你的话说。”我笑了一下,“去伦敦听起来不错,我应该能找个破诊所当个外科医生什么的。”

“嘿,Detective Holmes聘请你当他的助手怎么样?”

“乐意至极。”

在很长一段时间中我与他沉默着躺在那里,我瞧着黑天鹅绒般的夜幕中隐现的巡逻机的红点——今晚意外的安宁,我是说,没有轰炸机把营房掀翻什么的。我听到潮水舔舐沙地。

“我能不能找个机会听你拉小提琴——”

然后我意识到他已经陷入沉睡,长得要命的睫毛轻微颤抖,看上去安静得没命。我看着他发了会儿愣,脱下军服外套极其小心地盖在他身上,用手肘撑起身体慢慢降低身体亲吻他眉间。

“Good night, Sherlock. ”



今天死伤数量的急剧增加——这话还算好听了点儿,他们简直是跟白蚁一般源源不断前赴后继——来看,战况一点儿也不好。一点儿也不。炸碎的残肢和哀嚎的士兵被不断地送进临时战地医院,很多死去的人连身份都无法辨认,身份牌和身体器官不知所踪。这儿看上去像是他妈地狱的分店。我忙得焦头烂额,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营帐旁的卷发士兵犹豫的神情。

“怎么了Sherlock?你平常可不会来这儿,而且今天太他妈特殊——”

我连手里的吗啡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他拽出了营帐,他的手指掐的我手腕生疼。我没管身后护士的叫喊——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焦躁急切而失态异常。这让我有点儿害怕。他妈的,我连顶在脑门上上膛的枪都没怕过。

“听我说——听我说,John。情报部拦截到一个非常重要的电报,但很难以解析——即使对我来说——可能要花上几天。这几天你找到机会就跟着连队离开,他们需要你,我能照顾好自己。我们在英国再见。”他把话说得飞快,灰绿色的眼睛闪烁,说完他便要抽身离开。

我一把拉住他使他贴近自己,尽量降低音量,努力直视他:“你也听我说。我不管那个电报究竟有多他妈重要,你得答应我首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让Sherlock Holmes活下去,士兵,这是个命令。”然后我拽住他的领口。我狠狠撞上他的嘴唇,极其用力地吮吸直至排尽他嘴里的空气,像是要花光我这辈子的最后一点力气。我看到他的眼睛因毫无防备而惊诧睁大,然后又闭上,像个生疏的孩子——我的老天,他让我发疯。

当防空警报再次响起的时候我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吻了他多久。Sherlock,我的Sherlock,他松开我的手,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发现他的嘴在动,但我看不大清楚——然后离开了。

就因为这个,那天我没能再吻Sherlock,后来也没有。



发电机行动——也就是Sherlock曾跟我说过的对停留在敦刻尔克的同盟国军队的全面撤离——开始了不知道几天,我没有听下士的话跟着军队一起撤离——我是说,这个鬼地方还有我要做的事,你知道吧?现在军医紧缺的很。大量的士兵从水路撤回大不列颠,但德国人没有一刻停止过对海面船队和海滩的轰炸,糟糕透顶。我不止一次跑去情报部找Sherlock,当然意料之中,我没有进入的权限,而他更不可能出来找我。我的记忆始终停留在他跟我道别那天回头时的表情,我仍然没猜出他当时在说什么——看在操蛋透顶的上帝份上,我只是个医疗兵,我可不会他妈唇语什么的——但我相信他能照顾好他自己。我也没什么机会胡思乱想,只能专心于送到手中的伤员,尽量让他们活着或者至少死的不那么难看。

我又接收了一批新伤员,听说是一处海滩营地被空袭,当时营帐内有好多人,都毫无戒备。我带着医疗器械疾步到躺在地上横七八竖的人面前,掀开其中一个用血迹斑斑的军服外套盖住脸的士兵的掩盖。

他是Sherlock。Sherlock Holmes。

我的男孩儿,他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卷发被血污糊得黏成一团,略薄的发白嘴唇紧抿,身体与其他伤员互相重叠。

我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检查。身上扎进多处弹片,被削掉了半片脑壳,大量出血,致命伤是贯穿肺部与脊柱的榴弹残骸。

Sergeant Holmes is dead.

我将他的军藉牌从他的军服口袋里掏出来挂在他胸前,从他的鞋子里拿出另外一条塞进我的口袋,伸手合上他的眼睛。那双灰绿色眼睛里再没有辰星。

我最终也没有听到他拉小提琴。



撤退进行得很成功,我跟随最后一批英军离开了敦刻尔克。因为医疗兵的缺失我的退役申请被立即驳回,于是我作为一起撤离的诺桑博兰军团的随团军医直到1945年。

我得到了任何一个参战士兵都有的勋章,一笔所谓的来自女王的慰问金,然后我去了伦敦。因为Sherlock的尸体在敦刻尔克的海滩被爆炸激起的沙石淹埋不知所踪,我只带回了他的军藉牌,所以那块方碑之下只有一块铁牌。葬礼没有大张旗鼓,他不会喜欢那样——“装模作样,愚蠢透顶”——我和他都没有什么朋友,但他那个总是被嗤之以鼻的哥哥参加了,拿着把黑伞,西装革履,保准是上头内阁的什么人。他看起来很冷静,我相信我也是——他说Sherlock不会希望哭哭啼啼,最起码从这来看他还挺了解他。

我在伦敦的贝克街租了一套房,有个壁炉。我买了两个沙发,面对面放着,尽管我从来没有任何访客——房东太太说我从来没有从那场该死的战争里走出来,我不置可否。我成为了一个医生,同时用博客开始写小说。我写Detective Holmes与Doctor Watson的探案故事,写那些从未曾有机会也再不会发生的事。



我合上面前的电脑,伸手拿过马克杯将冷咖啡一饮而尽。我听到连年不断的阴雨击打窗沿,像是敦刻尔克那夜的海潮。

“Sherlock,伦敦在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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